程曉明安靜了一晚上，但卻沒怎麽睡好。第二天去上班，就聽見實習醫生在說，昨天有多麽驚險……

三個家屬抓著君隱墨不放，一直罵到章老師都火了，差點動手。

也不知怎麽回事，一開始不吭聲的君隱墨，最後卻好像發了瘋一樣，和家屬吵了起來，家屬罵得很難聽，他卻也據理力爭。

本來君隱墨雖然看起來冷了點，但這一吵，到把那家屬給鎮住了，然而不消片刻，那家屬又開始耍賴，說醫院欺負人……

說醫生沒醫德，見死不救……

程曉明撇了撇嘴，見死不救？他這些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了，來神經外科的，哪個不是九死一生？都是躺著進來，走著出去，這叫沒醫德？這叫見死不救？

醫患關系緊張，他知道，琢磨了這麽多年，他也沒琢磨出來，為什麽病人只花那麽點錢，卻要求要五星級酒店一樣的服務？

醫生出賣的是技術，不是人格和尊嚴！

程曉明坐在自己的電腦前，顧宏朝他笑著道：“程老師，你學生可真勇敢，敢和家屬直接鬧！哎喲，我們是老了，家屬一鬧，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。”

“等他到你這年紀，估計他也不敢說了。”程曉明笑道。這當醫生的時間越久，就基本上越沒脾氣，什麽樣的病人都見過了，麻木了。

“也是，年輕人嘛，就得有這股子沖勁兒！”顧宏頗為感嘆地道。

程曉明看君隱墨，只見那人也看著他，眼裏的情緒，他卻看不懂了。好像委屈，又好像期待……

“下次別和家屬鬧了，醫院是公益性質的，總不能把病人往外趕！”程曉明隨意安慰了君隱墨一句，再沒說話。

上班的日子，其實每天都差不多，有手術的時候手術，沒手術的時候就坐辦公室，討論病例，或者給實習生講課。

這天君隱墨下夜班，因為上午程曉明的那句安慰，他又覆活了，見程曉明下班，他就又追著走了。

這回程曉明沒把人往家裏帶，他直接沒有開車，而是將人帶到了醫院旁邊的小公園，坐到長椅上，問道：“你究竟想怎麽樣？”

“在一起。”君隱墨坐到程曉明的旁邊，握著程曉明的手道：“老師，我不知道當年你為什麽會突然離開，但既然我能再次找到你，那我就不會放手。”

“小墨，我老了，我玩不起了。五年前，我和你在一起一年，丟了我做了五年的最喜歡的工作，我不想再丟了我五年的工作，即使這份工作遠沒有教師那麽愜意！”沒有看君隱墨，程曉明看著天空飛過的一列鴿子冷淡地道。

過了那麽多年，他還是沒勇氣去面對當年的事。

“老師，你是因為什麽失去了工作？”君隱墨不解，為什麽和他在一起就沒有工作。

程曉明轉過頭，靜靜地看了君隱墨良久，他想，也許，君隱墨還不知道是他媽媽從中做了手腳呢！

既然過了五年，他也不會讓君隱墨因為這件事和家裏鬧不愉快，兩人都已經分手，還說這些做什麽？

“這些都不重要，你只要知道，我已經沒有勇氣和你在一起就夠了。”程曉明嘆息一聲，人老了，膽子也小了。

“老師，你不愛我了？”君隱墨雙手握著程曉明的雙肩問道，語氣裏竟然有些撒嬌的意味。

程曉明輕笑出聲，道：“你還從來沒喜歡過我呢，我愛你做什麽？我去愛路邊的阿貓阿狗都比愛你好！”說罷，甩開君隱墨的雙手，起身離開。

哪知君隱墨立時撲上來，將他緊緊抱住，道：“老師，那時候，你說過，一直一直都愛我，我一直記得。你現在說的是氣話吧？氣我這五年來一直都沒來找你，氣我沒出息，你只是隨便一躲，我就找不到！”

程曉明懶得再與他廢話，用力掰開他的手，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

熱戀時的誓言，誰都不會當真。

君隱墨垂頭喪氣地回到宿舍，實在想不通，程曉明的反應，也不是不愛他，但為什麽就一直拒絕呢？

“怎麽了？”彭燦問垂頭喪氣的君隱墨道，說起來，當年君隱墨自那件事之後，回學校考完試就轉學了，他倆本是挺好的朋友，但卻再也沒有聯系，沒想到，讀研的時候又遇上。

“彭燦，我遇見老師了，但是，不管我怎麽說，他都堅決不和我在一起。”君隱墨刨了刨頭發，頹喪地坐在床上，顯然十分苦惱。

“他明明還愛著我，卻一直拒絕……”

“程老師？”彭燦驚奇地問道。

“嗯。”君隱墨點了點頭，痛苦地仰躺在床上，五年思念，一朝重逢，難道真的物是人非了嗎？

彭燦以為兩人早就分手，早就不可能，沒想到現在遇上了，君隱墨說程曉明還愛著他，於是八卦之神附體，他坐到君隱墨的身邊，問道：“當初你們是怎麽分手的？”

“我們沒分手。”君隱墨用手蓋著眼睛答道。

“沒分手？那你們這幾年怎麽會沒聯系？”彭燦不解地問。

從相逢，就再沒聽到君隱墨提程曉明，他以為兩人是分手了，也怕觸到君隱墨的傷心事，就沒問。

君隱墨起身，眼神空茫地看著對面的書架道：“那時候我不是有事回家了嗎？回來之後就發現老師不在了，我給他打電話，也打不通，後來，都沒再找著過他。我們沒分手，是他消失了。”

“怎麽會這樣？程老師不像是不辭而別的人，即使當初發生了那麽多事，我想他不至於遷怒於你。”彭燦分析道，他心裏的程曉明，那還是很明事理的人。

“遷怒我？”君隱墨疑惑地問。

“是啊，你想想，當時程老師一個人壓力多大，學校同學們異樣的眼光，尤其是那些直男，一開始還很喜歡程老師，結果出事之後，課都不去上了。程老師之後就沒去上課，後來還被迫辭職了，他上課那麽好，肯定很喜歡做老師。”彭燦道。

“你在說什麽？什麽直男？怎麽會壓力大？老師又怎麽會被迫辭職？”君隱墨一連串地發問道，總覺得，有什麽事情他不知道。

“不是吧？小墨，那時候你回家了難道沒有上網嗎？也沒和程老師聯系？”彭燦突然反應過來，自己和君隱墨說的好像不是一回事。

“我爺爺家在農村，沒網，我回家之後，手機被沒收了，一直沒和老師聯系。難道是我不在的時候，發生了什麽事？”想到程曉明說因為他而失去工作，君隱墨覺得自己似乎看見了什麽真相。

“哎呀，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，這就難怪了。”彭燦道，看君隱墨的樣子，搖了搖頭，繼續道：“你剛走，程老師就在網上火了，說什麽最美小受，放了程老師很多照片，後來，網友把你和程老師在一起的事也八出來了。”

“你也知道，網絡這種東西很兇殘，後來不知怎麽回事，就有媒體說程老師引誘學生，你媽媽好像來學校了吧，讓學校給個交代，然後程老師就辭職了。”

君隱墨睜大了眼看著彭燦，不敢相信他說的是事實。

“可想，那時候程老師的壓力有多大！網紅，學校認識他的老師學生都很多，流言必然也是滿天飛。這種時候你不但不在身邊，而且電話也打不通，他和你分手才正常呢！”彭燦嘆息道。

那時候明明是很美好的愛情，最後結局竟然會是這樣，確實不可思議。

他們什麽都沒做錯，卻莫名承受這麽大的傷害。

“你這麽不靠譜，我要是程老師，我也不會再和你在一起。”彭燦搖頭道，然後找書看去了。

君隱墨一個人在床上坐了良久，打開電腦，輸入最美小受，搜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，但沒有程曉明。又搜男老師引誘學生，也有很多，但同樣沒有程曉明。

彭燦沒必要騙他，那麽這些信息應該是被人處理了。

不管怎麽樣，他都要找程曉明說清楚，告訴他自己當初為什麽聯系不上。

程曉明午睡醒來，正在喝茶看書，門鈴就響了起來。

打開門，君隱墨一頭亂發，還穿著早上穿的黑色襯衫，站在門口喘氣。

程曉明想要將門關上，君隱墨的一只腳已經踏進來，臉上帶著討好的笑。

“老師，讓我進來，我有話要說。”

“那就在這裏說，說完就走，我家不歡迎你。”程曉明冷冷地道。

“老師，我知道當年的事了，當時我爺爺病重，我媽看見了我手機裏和我和你的親密照，收走了我的手機，不讓我和你聯系。我發誓，要是我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，我一定守在你身邊，不管什麽網上流言，我會一直陪著你。”君隱墨指天發誓道。

“說完了嗎？說完就可以走了。”程曉明懶懶地道，好像根本就不把這人放在眼裏。

“老師……”君隱墨懇求道：“這件事是我不對，但你不能因此就否認我們之間的關系啊！我們說過，會陪彼此一輩子的。”

程曉明深吸了一口氣，用力一把將君隱墨推出門外，快速地將門關上。

“老師！老師！你開門啊！”君隱墨趴在門上大喊道。

程曉明轉身繼續看書去。

陳年舊事了，再拿出來說，有什麽意思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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